柳城四月，仲春與暮春交替間，乍暖還寒，一些草木將綠未綠，一些花朵將綻未綻。灣里四月，陌上，那一剪輕寒，已阻擋不住玫瑰花的葳蕤和澎湃。

農歷三月初三，我們來到灣里村，參加畬族“三月三”節慶活動。初入村口，微風拂過，陣陣芳香撲鼻，沁人心脾。陽光雨露滋潤下的百畝玫瑰基地娉婷裊娜，扶疏搖曳，暗香盈袖。暢游玫瑰花海，側耳傾聽，全是花兒輕輕綻放的聲音，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感悟，來自生命蓬勃的光芒。

畬村灣里 劉壽福 攝

“三月三”是畬族人民的傳統節日，意義堪比春節，每年農歷三月初三舉行。這一天，畬族村寨張燈結彩，旌旗獵獵，鑼鼓喧天，身著節日盛裝的畬族同胞潮水般涌來，祭祖先、拜谷神、吃烏飯，載歌載舞，盛況空前?！叭氯惫潙c活動是畬族人文歷史的縮影，具有鮮明的民族特征和濃郁的鄉土氣息，在傳承畬族文化，賦能鄉村振興，加強民族團結等方面作用重大。

灣里地處柘榮縣楮坪鄉西北部，位于閩浙兩省三縣五鄉交匯處，系純畬族建制村，也是閩東境內保留較為完整的吳姓畬村，2008年被評為寧德市第一批歷史文化名村。灣里原名灣池，因村內山灣有三個泉水池而得名。在畬語中，池和里同音，后改稱灣里。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其肇基始祖由福安市社口鎮承天后坑遷此開基立業。

情歌對唱 張亦峰 攝

近年來，灣里緊扣“特色立村、旅游興村、文化活村”理念，以“激情山哈，浪漫灣里”為特色主題，持續舉行“三月三”畬族文化旅游節。通過“一臺春日好戲”“一席美食盛宴”“一場民俗互動”，將畬族特色民俗文化展示、欣賞、互動、體驗融為一體。游客們聽畬歌悠揚、看畬舞曼妙、享畬食美味、尋畬服魅力、嘆畬藥神奇、賞畬鄉風情，可觀、可玩、可品，別具生趣，流連忘返。這些豐富多彩的民俗文化活動，濃縮了畬族文化傳承的精髓與底蘊，是最生動、最豐富、最傳統的人文景觀，也是中華民族悠久歷史文化的組成部分，具有獨特的歷史意義與文化價值。

畬字來歷甚古，意為刀耕火耘?！对姟ぶ茼灐肪陀小叭绾涡庐尅币徽f，即如何耕耘或開墾荒地。哈，畬語為客，山哈，指居住在山里的客人。畬族源于廣東省潮州市鳳凰山，故自稱山哈，原系南方游牧民族，后遷至閩、浙、贛等地逐漸過渡到農耕生活。1956年12月，國務院認定畬族為單一的少數民族，確定族稱為畬族。千百年來，畬族有音無字，主要通過山歌這種口頭文學形式，完成教育、倫理、道德等方面的歷史傳承。他們以天地為舞臺，用山風水流作伴奏，晨曦里低吟，晚霞中淺唱，無人不歌，無言不歌。不論日常勞作、探親訪友，還是佳節慶典、婚喪嫁娶，都會以歌代言、以歌敘事、以歌抒情、以歌詠志。作為畬族人民文化生活中的一種主要活動形式，山歌是畬族精神的積淀、智慧的結晶，是畬族文化的一顆璀璨明珠。2006年5月20日，畬族山歌被列入第一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

在灣里，那一曲曲跳躍著快樂音符的古老畬歌，踏著時光年輪，乘著夢想翅膀，帶著灼灼深情，洗盡歲月鉛華，緩緩流進人們心里。特別是“采茶歌”，生動地詮釋畬族人民篳路藍縷的風雨滄桑，彰顯畬族人民勤勞勇敢的精神品格，描繪畬族人民鄉村振興的壯美畫卷，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和創造力。

畬族先民長期徙倚于清溪茂林之間，他們“只望青山而去”“結廬山谷，誅茅為瓦，編竹為籬，伐荻為戶牖”，就是對他們生存的詳細描述，于是與茶相遇，同茶結緣。在漫長的栽茶、采茶、制茶、飲茶的過程中，逐漸形成并積淀起獨具特色的畬族茶文化。灣里制茶工藝始于清代早期，他們尤其擅長制作香茶，俗稱畬家茶，即在茶葉中加入芳香植物山蒼子，常喝此茶不僅可以解渴，還具有祛暑除濕、溫腎健胃、祛痧解毒、行氣散結等保健功效。

好客畬寨 袁福清 攝

灣里的“蝴蝶舞”更是艷絕。蝴蝶在畬族同胞眼里，象征著美麗、愛情、自由。每到春天，成群結隊、五彩斑斕的蝴蝶在畬鄉翩翩起舞，畬族同胞對蝴蝶的美便有了更深的感悟。吳祥慶是灣里最著名的舞者，他模擬蝴蝶翻飛的動作，精心創作了優雅飄逸的蝴蝶舞，這是灣里獨有的民間藝術形式，與其他畬族舞蹈相比，蝴蝶舞更為抒情、更為柔美，舞出了歡快與熱情，更舞出畬族人民對自然敬畏、對生命尊重、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2008年，吳祥慶93歲那年，由他引領的蝴蝶舞，經福建省文化廳推薦，被成功收錄《中國舞蹈大全》一書。

臨近中午，清新的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村黨支部書記雷伏生介紹，“三月三”亦為畬族的“烏飯節”，有“一家蒸烏飯，十家飄清香”之譽。烏飯對畬族意義非凡。傳說，唐代畬族英雄雷萬興率畬軍抗擊官兵圍剿，被困山中，斷糧多日，以烏稔果充饑而軍威大振，連戰皆捷，突出重圍。次年三月初三，為紀念抗擊勝利，雷萬興吩咐兵士出營采摘烏稔果。此時，正值春天，烏稔尚未開花，兵士就采來烏稔葉，洗凈、搗爛、取汁，與糯米一起浸染、炊煮，結果糯米飯烏黑發紅，油光锃亮，色味俱佳，雷萬興大喜，取名烏飯，下令大量制作。從此，每逢“三月三”，畬族同胞除了載歌載舞，都要做烏飯、吃烏飯，漸漸的相沿成俗。烏飯不僅是一項存在于畬族人民歲月深處的民族記憶，世代相傳的一份精神象征，也在閩東一些縣市流行，成為節氣時令中廣受歡迎的重要食物。特別是在柘榮民間，同畬族一樣，家家戶戶都要制作烏飯，每年祭祀，一道烏飯必不可少。灣里制作的烏飯“黑、亮、晶、香”，口感軟糯，好評如潮，每年節慶活動期間，連同其他特色產品被搶購一空。2011年，閩東畬族烏飯制作技藝被列入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它也是福建省唯一列入中國民族餐飲委員會推薦的民族特色餐飲美食。

畬族茶文化 袁福清 攝

由于遠離城關，偏居一隅，灣里的旅游資源一直“養在深閨人未識”，得益于系列節慶活動，灣里先后建成畬韻竹門樓、鼓石亭、醉花臺、聽荷軒、歌趣榭、樹屋、竹樓、文化廣場、畬族博物館、玫瑰觀光園等景觀設施，致力發展畬族茶葉、畬族美食、畬族醫藥、畬族銀器、畬族刺繡等，做足畬族特色，做強畬族產業，積極探索打造精品畬村，其原汁原味的畬族風韻備受青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山村終于聲名鵲起，成為游客慕名前往的“網紅打卡地”，走出一條農文旅融合綠色發展之路。

語言賡續著歷史文脈，彰顯著文明遞嬗，是一個民族的血液，民族文化的根。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畬族人民創造了獨特的民族文化。然而，隨著現代化進程的飛速發展，傳統的集聚生活方式發生重大變化，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不斷深化，畬語傳播體量縮小，代際傳承中斷，將永久性失去族群記憶。雷伏生告訴我們，包括他本人在內的村民平常都是用當地漢族方言交流，能流利地用畬語進行日常交流的村民所剩無幾，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已將畬語列為“極度瀕危語言”。

記錄留住千年畬語鄉音迫在眉睫，傳承保護畬族優秀文化刻不容緩！

來源：閩東日報

文字：謝恩寧

編輯：林宇煌

審核：林翠慧 林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