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新城 活力東僑丨鄭承東:戀戀紅塵
我們這一代人的背景音樂,要么下著齊秦的《冬雨》,要么就是跳著老狼《戀戀紅塵》的狐步舞。
某一天,從我家的高樓陽臺望見東湖夕陽的景致,金輝中籠罩暮色,那種溫暖中的傷感,不禁想起了《戀戀紅塵》的旋律是很搭調的。于是,便將拍的即景視頻配上《戀戀紅塵》,發到視頻號,居然有很高的點擊率。
有兄從北方來,風塵仆仆。我說,不去別處,就去東湖坐坐。他笑說好,像許多年前一樣,邊聊邊聽著《戀戀紅塵》。

柳明格 攝
我們揀了北岸“零碳空間”一張臨湖的桌子坐下。
“那天黃昏,開始飄起了白雪,憂傷開滿山岡,等青春散場”當老狼《戀戀紅塵》的旋律漫入寧德東湖的黃昏,湖岸的草木與飛鳥便成了歌詞里那些未竟的遺憾與溫柔的執念。
面前是開闊的湖面,夕陽正斜,湖面的水波似乎和著《戀戀紅塵》的三步舞節奏,染成一片暖金的綢緞,如歌行板,隨風輕漾。那艘名為“東湖之星”的純電動游船,正悄無聲息地滑過湖心,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漣漪,很快便被水波撫平。兄望著它,喃喃道:“真是靜啊,記得以前的柴油船,老遠就聽見轟鳴。”我點點頭說:“東湖的靜,是一種有內容的靜,是鳥語能穿透、風聲能留痕的靜。”如今,這靜里更添了一份科技的體貼,鋰電驅動取代了往日的喧囂,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一湖的精靈。

大夢客 攝
“零碳空間”的拿鐵咖啡是我的最愛。我喜歡咖啡的香氣與空氣中浮動的自然氣息相遇,便構成了只屬于此地的“零碳”的味道。服務生端來兩杯拿鐵……午后,陽光穿過湖面,變得柔和而斑駁,這抹光恰好落在我手中的咖啡杯旁。拿鐵拉花的圖案似乎映著窗外搖曳的蘆葦和粼粼湖光,我感覺到陽光的熱力激發著咖啡液面的香氣分子,特別是其中的堅果與焦糖的風味,與室內暖意一同升騰,悄然進入我的呼吸。輕抿著,咖啡的醇厚與牛奶的甜潤,在窗外開闊景色的調和里,顯得格外清新與平和,仿佛喝下的是一份湖水的寧靜。白骨瓷的咖啡杯,捧在手心,有樸素的溫暖,悄然傳入掌心。這溫度,不同于尋常,是這片濕地呼吸間吐納的從容。此時,陽光充沛,湖面如碎金閃耀。最適合借一本閑書,在閱讀的間隙小酌一口微涼的拿鐵,感受咖啡香、書卷氣和透過玻璃的陽光味道交織在一起的松弛。我和兄弟坐在北岸的“零碳空間”里,恍然覺得,手捧著的拿鐵不是一杯飲品,而是調自東湖的天地之氣——一種被稱之為“零碳美學”的暗香精靈。

大夢客 攝
這美學,初冬的東湖正以最飽滿的筆觸勾勒。蘆葦在秋風中褪去青衫,結滿透明的露水,如同歌詞里唱到的:“露水掛在發梢,結滿透明的惆悵”。它們不曾告別,只以倒伏的姿態將故事交給泥土;殘荷低垂,莖稈彎成一道謙卑的弧線,仿佛在祭奠夏日絢爛的死亡。草木的枯榮從不需要喧囂,它們只是靜默地完成一場又一場“換屆”,把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藏進年輪里,讓季節去療傷、輪回……
窗外,落羽杉與黃櫨的紅葉燃燒成一片暖意的港灣,逆光下,每片葉子都似被歲月浸染的書簽,記錄著季節的輪回。而那白晃晃搖曳的狗尾巴草步道,則像一條時光的綢帶,連接著漫步的人們與湖心翩躚的精靈。這里的美,并非拒人千里,而是被精心呵護的、與人共生的和諧,恰如湖中的精靈,各自相安,互不驚擾。
我們的談話,也像這湖波,斷斷續續,沒有什么要緊的事,卻自在安然。

大夢客 攝
話題從眼前飛過的鳥說起。湖中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四季流轉的羽翼。 冬日,成群的鸕鶿和紅嘴鷗從北方歸來,像是每年的舊識,與留守的白鷺、蒼鷺在淺灘上嬉游、覓食,鳴叫聲此起彼伏。淺灘上,黑嘴鷗的獨自側影,又仿佛在聆聽宇宙的寂靜。冬天的東湖,是最熱鬧的。上萬只來自北方的候鳥來這里過冬,近300公頃東湖水面被這些北方的貴客點綴的詩意非凡。東湖,是全球候鳥遷徙通道上的重要驛站。我曾在《東湖鳥語》中將其描繪為“天上東湖”,概因其是生靈仰望的坐標。冬日,這里是北方歸客的暖巢,舊友重逢的寒暄令東湖上演著一場場歡顏嘉年華,而候鳥離去的不舍又如天空云卷云舒。及至清明,春雨纏綿,白鷺等留鳥又得為北歸的候鳥賦別,而家燕、杜鵑的先遣隊也已年年經此,悄然抵達,完成東湖一年一度的天空“換屆”。
我和友人說,因為喜歡攝影,所以有空的時間大都會在東湖塘的周邊轉悠。她的山水,她的舟楫,她的微風漣漪擁抱中的小洲,還有她的靈動的候鳥,都是絕佳的入鏡畫面。生命在這里是詩意的,一個紅塵紛擾的城市也因為依偎著她,而洗去了些許的俗氣。在一個城市的邊緣,有這樣一個自我清淤的內海灣與國家濕地公園,那真是這個城市的福氣了。

大夢客 攝
我和友人著重說了曾經生活在東湖的最珍貴的鳥類——遺鷗。
2003年3月至2004年4月,在東湖濕地及其周邊地區發現國家一級保護鳥類遺鷗、國家二級保護鳥類黃嘴白鷺、鶚、黑翅鳶、蒼鷹、紅隼、長耳鸮、短耳鸮、草鸮、褐翅鴉鵑及其他鳥類共20119只。其中,遺鷗在福建是首次被發現。這是來自遙遠的蒙古鄂爾多斯高原的迷鳥。它屬世界易危物種。
說不清是什么年代了,遺鷗的祖先來到亞歐大陸腹地,在戈壁荒漠中的湖泊落腳,繁衍后代。人類曾經離遺鷗很遠,根本不知道戈壁深處有一個獨立物種的存在。直到1990年初,一個英國人到北京中科院動物所去看標本,北京的學者才知道,遺鷗可能就在鄂爾多斯。在那年繁殖季到來之時,中國學者在東勝附近的桃力廟—阿拉善灣海子發現了遺鷗,有500多巢,比以往全世界發現的遺鷗數量還多得多。鄂爾多斯以前至少還有一個小湖也有遺鷗繁殖,但是1999年至2008年連續10年的干旱中,那個小湖最早干掉了,遺鷗都集中到桃—阿海子,建立了保護區,避免人為傷害,數量當然增加。水位下降,湖心島的面積擴大,可以做巢的地方也增加。對啊!遺鷗適應這種環境變化,漂泊不定,在蒙古高原到處游蕩,不斷尋找合適的棲息地。這個地方沒水了,遺鷗再換個地方,這就是鳥類祖先傳下來的對策。
但從2000年起,隨著生態惡化,桃—阿海子開始萎縮,湖心島終于成了半島,老鼠、兔子等都可以輕易登上島,遺鷗也變成了迷鳥,四處尋找適合她們生存的樂園。東湖也才引來了這世界級的明星貴客。
遺鷗的遷徙道理,人類能聽懂嗎?仰望天上東湖鳥語呢噥,環眺東湖南北岸景觀帶花香陣陣,我們有信心能讓這生命的棲息地宜居永恒嗎?
我們要知道,那迷途的貴客——遺鷗,它們從蒙古高原的干涸湖泊漂泊至此,其遷徙路線并非地圖上清晰的箭頭,而是一部用翅膀寫下的、關于生存與失去的史詩。它們的到來,并非單純的生態佳績,更是一聲沉重的叩問。遺鷗的遠逝故土,便是一次無聲的審判。它們用漂泊,丈量著人類行為的邊界。
于是,東湖的零碳空間,便不只是一處喝咖啡的雅座。它是一座觀察站,讓我們得以窺見一個更宏大的“人類命運共同體”。這個共同體,囊括了無聲的電動船舶、收集陽光的屋頂、杯中的麥秸,以及每一只在此歇腳或永居的飛鳥。這個共同體,還遠不止于國界,遺鷗的命運與鄂爾多斯高原的雨量、與寧德東湖的水質緊密相連;紅嘴鷗的旅途,牽系著西伯利亞的凍土與三都澳的灘涂。我們呼吸的空氣,我們守護的這片濕地,是一個無法分割的生命網絡。

大夢客 攝
杯中咖啡見底,余溫尚存。抬眼望去,候鳥劃過天際,它們的每一次振翅,都在重申那個古老的道理:生存,本是休戚與共。東湖,這海灣之城的福地,以其零碳的實踐與鳥語的歡鳴,為我們昭示了一條路徑——真正的共同體意識,是聽懂遺鷗遷徙的悲鳴,是讓我們的發展之路,如“東湖之星”般輕盈無聲,最終成為所有生命可以安心棲居、永恒依靠的溫暖驛站。這,或許才是人類文明最詩意的“戀戀紅塵”。
天色向晚,湖面上的鳥鳴漸漸稀疏,歸于一種更深沉的寧靜。我們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這一刻,仿佛時光也愿意在此發呆。東湖是鳥類的天堂,是“天上之湖”,離塵不離城。此刻與兄并肩而坐,我更深切地體味到這句話的妙處——在這片海灣之城的懷抱里,我們擁有的不是一個逃離塵世的湖畔,而是一座向所有人敞開的超級庭院。它安頓的不僅是候鳥,更是都市人倦游的心。

大夢客 攝
斜陽把湖面染成橙紅,恍若歌里“紅色的朝霞”,而寒意已悄然浸透晚風。這時,耳機里傳來那句“當歲月和美麗已成風塵中的嘆息,你感傷的眼里有舊時淚滴”,聽著旋律,眼前的殘荷與遠飛的鳥群忽然都成了注腳。東湖的草木換屆與候鳥的相聚又分離,它們共同詮釋著四季輪回的主題——那是候鳥與草木對東湖這片“紅塵”的眷戀。
兄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常坐坐,來這里喝杯咖啡,挺好。”
是啊,常坐坐。與湖光,與飛鳥,與兄弟,與這靜好歲月同坐著,洗盡鉛華,敬畏生命,這便是寧德,這座海湖之城交付給我們的生活真諦。
來源:閩東日報·新寧德客戶端
編輯:藍青
審核:劉寧芬 周邦在
責任編輯:藍青
(原標題:海灣新城 活力東僑丨鄭承東:戀戀紅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