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出好茶。這句流行度很高的廣告語對茶農茶商茶客而言，應是耳熟能詳、脫口而出的。然而，問題卻來了，究竟多高的山才算得高山？怎樣的云霧方能孕育出上等茶品？問了許多人，給出的答案各抒己見。我亦一頭霧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畢竟不諳茶事，也就不了了之。

清明前三日，我參加柘榮縣舉辦的“尋茶問柘”文學采風，看到當地給出“柘榮高山茶”這般有高度、有氣勢的定語，趕忙拾掇放置一旁的“高度”，誠心求教。那位雙手布滿茶漬的茶人瞇眼笑道，出好茶的高山也是有限度的，最佳高度在五百米到一千八百米之間。這數字讓我興奮不已，要知道寧德最高峰的壽寧山羊尖海拔為1649米，按這個限度，包括柘榮在內的寧德全是出好茶的山。茶人接著說：對茶農來說，最優高度在五百米至一千米之間。超過這個高度，不能說不好，再往上，茶葉雖好，采茶人的腳步就重了。這話里藏著茶人的智慧，就像茶樹根部的土壤，樸實里透著深意。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我接下來要去的這座茶山，海拔七百米，恰好在最優高度范圍內。她叫桂嶺，位于柘榮縣富溪鎮的嶺后村。

卓仕尉  攝

寧德是中國的重要產茶區，茶葉是綠了一山又一山，茶書是出了一本又一本。柘榮縣打算再出一本茶書，而且以文學形式出版。遂邀一批作家前來，專寫柘榮高山茶。在茶香氤氳的選題會上，我之所以挑了桂嶺茶業這個選題，完全類似開盲盒。最初讓我怦然心動的，是一個村莊和茶品同名、既有詩意亦有古意的茶村，但有人捷足先登。再看他題，一個個皆陌生得很。心想：反正都不熟悉，趁早選說不定有意外驚喜。當主持人接著報出桂嶺茶業這個選題時，我被“桂”字吸引，那可是沾滿香氣的字，況且冠前有桂，大有增光添彩之妙，我毫不猶豫地舉了手。

散會之后，和我對接的是一位女子，我對照東道主提供的聯系人名單，詢問：你是林良希？福建桂嶺茶業有限公司的林老板？她淺淺一笑，說了三句話：她叫劉秀香。林良希是她的老公。一家人。

這話說得自然，就像一株野茶樹，無修飾卻成一道風景。簡單交流之后，桂嶺茶業的輪廓便在我心中成形。2008年成立的福建桂嶺茶業有限公司地處山清水秀、風光旖旎的嶺后村，是一家集茶葉種植、加工、銷售，以及茶文化傳播、茶旅觀光為一體的市級龍頭企業。公司采取租賃、置換、入股的土地流轉模式，開發利用嶺后村的拋荒茶園和閑置土地。經過十多年的精心打造，迄今有高海拔茶園1800畝，種植有各種茶樹，其中福鼎大毫和大白700畝、金牡丹300畝、紫玫瑰100畝、小菜茶200畝。

未時，劉秀香開車接我去桂嶺茶山，陪我前往的是柘榮籍的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黃其瑞。車從城區出發不久就進入盤山路。路雖瘦窄，且多彎道，但一路青綠讓春天的氣息肆意飛揚，一個拐彎處冒出一叢野花，一簇野茅間竄出一群飛鳥。約半個小時車程，我們抵達桂嶺茶山。寧德是著名茶區，高高低低的茶山隨處可見，我去過的也不算少，但桂嶺給我的印象卻是別樣風景。這里山外有山，而且高度都在茶山之上，環繞圍成了一道屏障，而下方的峽谷間有溪流蜿蜒而過，水氣彌漫。山擋住了寒風，水升騰起嵐氣，這種天然的絕佳小氣候，無疑讓桂嶺茶占得先天優勢。用一個不很恰當的比喻，桂嶺茶山就像一杯湯色清亮、滋味清爽的好茶，一下子就產生出養眼養心的印象。

繆福森  攝

劉女士引我去往茶園最高處的圓形觀景臺。茶樹滿山，在溫暖的陽光照耀下，密密麻麻的茶芽悄然萌動，怯生生冒出頭，一株、兩株，一簇、兩簇……于是，茶山有了鮮艷嫩綠的色彩。那嫩是長著茸毛的，那綠像溫潤的翠玉，和煦的春風拂過，翠玉又搖成閃亮的金箔，明艷、晃眼。劉女士指著不同高度的茶樹介紹各種不同品種的茶葉，既有鳳凰單樅、金牡丹、紫玫瑰、金觀音等名貴茶種，也有福鼎大白、福鼎大毫、小菜茶等尋常茶種，還有單株老樅這樣的野放茶種，可以這么說，制茶需要什么樣的茶葉，這里就種有什么樣的茶樹。最讓人欣喜的是，茶園土質經福建省農科院檢測，茶園及周邊的土壤富含對人極為友好的硒鋅元素，而且指標比肩國內硒鋅重點區域。而這一切，正一項項應驗桂嶺茶業的廣告語“茶材好·茶才好”。

緩緩來到觀景臺環顧，茶山就像一幅漂亮的水彩畫。茶山種著許多名貴花樹，有櫻花、含笑、海棠、桂花等。襲人的花氣同樣襲茶，為桂嶺的高山茶添加一份可遇而不可求的花香。站在桂嶺茶山舉頭望天，俯身看茶，再聽聽茶人說的茶故事，就更能體會到“高山出好茶”那實實在在的道理。首先，高山多霧，即使我在場的申時，也仍然有嵐霧飄逸，茶樹接受的光照往往是散射光，恰好利于茶葉中茶多酚、氨基酸等含氮化合物的生成和積累；其次，高山濕度大，其可抑制茶葉中纖維素的合成，保持茶芽的柔嫩；再次，高山晝夜溫差大，白天溫度高，光合作用強，積累有機物質多，晚上溫度低，茶樹的生長期慢， 茶葉內質也更加豐富，更有品質。雖然我不是茶樹，但可以想象茶樹在高山間吞云吐霧、修煉成仙的靈動過程。

清明時節，層疊的茶壟間自有采茶人的身影，我端著微單相機湊近拍攝，只見新芽豐腴肥壯，色澤翠綠，茸毛密布，節間修長。頭戴竹笠、腰挎竹簍的采茶人，彎腰的弧度與茶枝低垂的弧度同頻，手指在茶樹間翻飛如蝶，輕輕一捏一掐，嫩芽便輕巧落入了掌心。青芽沾著水汽，指尖染了茶香。茶簍里的嫩芽漸漸堆出尖來，卻始終蓬松著，這些嬌貴的精靈不肯輕易屈服，即便離了枝頭，也要在竹簍里保持挺拔的姿態。

林森  攝

劉秀香告訴我，桂嶺人以茶為生，世代相傳，自宋朝在福建路長溪縣靈霍鄉柘陽里庫溪（今富溪）設巡檢司開始傳承至今，此地已有千年的種茶史。一代傳一代，一家帶一家，茶養了人，茶出了名。她先生林良希從小就跟家中的長輩學種茶制茶，有著一身的好手藝，為此被授予柘榮第一批制茶非遺傳承人和第二屆高山白茶制茶大師稱號。而他們的家鄉嶺后村，則是省級“一村一品”茶產業示范村和富溪鎮茶葉的核心產區。村中戶戶事茶，村莊因茶而興，百姓因茶而富。為做強做優茶產業，桂嶺茶業發揮龍頭企業的示范帶動作用，在鎮政府和村委會的大力支持下，鼓勵村民采取土地入股、租賃、置換等靈活方式，流轉閑置土地來打造高優生態茶園，從而實現企業、村集體和農戶三方增收，成為了柘榮縣土地流轉、村企合作、產業扶貧的樣板村。

有了土地，還需科技。桂嶺茶業通過與福建農林大學的聯手，創建了福建農大茶產業鏈科技創新與服務體系的示范基地，為公司引進和培養非遺傳承人、制茶大師、高級茶藝師、高級審評員等專業的人才隊伍。建立起一整套從茶園到茶杯的品控機制，有效助推公司的產品質量建設。他們堅守一泡好茶從土壤開始的理念，為提高茶園有機質和有益生物菌群，公司不斷完善茶山機耕路網、茶園步行道、灌溉蓄水池、引水管道等基礎設施建設，為有機肥和生物菌肥進入茶園創造了有利條件。茶山嚴格按照高標準的科學有機管理，采取人工除草、施用有機肥、病蟲害物理防治等手段，有效培養了茶園生物多樣性發展，實現以蟲治蟲的病蟲害治理模式，確保茶鮮葉原料質量關。

桂嶺茶人始終相信品質才是茶葉生命的底色，博采古法與現代工藝所長，力求凸顯茶葉益壽養生、明目清心、消食和胃的健康功能。他們在沿襲傳統技藝的同時，運用現代食品管理方式，引入HACCP管理體系，加強品質管控。桂嶺茶業的“桂嶺”系列，以葉厚、形美、耐泡、甘馨的獨特品質，贏得市場的交口稱贊與廣泛認可。近年來，桂嶺紅系列產品深受廣大消費者的喜愛，所制作的紅茶和綠茶，連續十年零庫存；白茶品類十幾年來不間斷標準化倉儲，身價不斷抬升。之所以能有這樣的結果，得益于桂嶺茶葉的品質和名氣。品質自不用說，而名氣卻是年年攀升。2013年至今，桂嶺茶葉榮獲的國家、省、市、縣各項金獎銀獎比比皆是，用時尚的話來說，拿獎把手都拿軟了。

盡管如此完美，但桂嶺茶人仍思進取。桂嶺茶業背靠“中國長壽之鄉”，借力富溪鎮茶鹽古道以及紅色記憶，根據市場需求主動作為，促進茶旅融合發展，投入建設觀光茶園、傳統日曬場、白茶儲藏窖、非遺傳承工坊、采摘和制作體驗、茶空間、茶宿和茶主題飲食為一體化的茶旅康養綜合體，為茶旅融合發展打下了良好基礎。

從茶山去往嶺后村的路上，車窗外晃過一座日晷石雕，未及回眸，卻看見前方有桂嶺境的字樣，問劉女士，村名嶺后，山名桂嶺，兩者間有何關系？她說：嶺后過去叫桂嶺境。桂嶺茶業在村里有兩座茶葉粗制廠和一座茶葉精制廠，并通過國家食品生產許可審評認證。劉女士說，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桂嶺茶葉之所以銷路順暢，自有秘籍。我問何解？她賣了個關子。那就繼續聽她說：桂嶺茶業不斷創新，通過兩年多的努力，成功研發了桂嶺福茶圣的一桶金山、堆金積玉、柿柿如意、財運亨通等系列產品，既可為消費者提供品飲的健康價值，又能給消費者帶來愉悅舒適的精神享受，把具有健康屬性的茶葉升華為具有傳承收藏價值的文創新品。

如今，黨的富民政策讓茶產業的發展變得更有底氣，群眾致富增收更有盼頭。桂嶺茶業順勢而為，與村兩委圍繞“茶旅康養綜合體”發展定位，豐富茶產業業態，延伸拓展茶產業鏈條，推進茶旅深度發展，為鄉村振興注入源源不斷的動能。嶺后村制定了《茶農公約》，先后吸納一百多戶農戶簽訂，并將茶葉安全納入村規民約，進一步推廣應用茶園綠色防控和生態種植技術，全力建設生態有機茶園，推動茶產業提質增效。

當我們離開村莊時，又見到那座日晷石雕，這引起我的好奇。日晷是古代觀測日影計時的儀器，主要是根據日影的位置，以指定當時的時辰或刻數，是我國古代較為普遍使用的計時儀器。但不知置于此處有何深意？劉女士終于揭開關子，說：這就是桂嶺茶業秘籍的表達，它講究的是制法遵時。桂嶺茶葉的栽培、采摘與制作，無不講究時令，桂嶺茶人筑日晷以自律，觀日影究茶事變化。茶圣陸羽著《茶經》，有“始抽凌露采焉，其日有雨不采”之說，而“日暖提筐依茗樹，家園不遠乘露摘”，正是桂嶺茶山女工采青的寫照。白茶、紅茶、綠茶的制作，或萎凋，或發酵，或殺青，或揉捻，或干燥，無不循時順勢應時而變，因時而動。

桂嶺茶人深知，唯有遵時序采集天地精華，以匠心雕琢每一片茶葉，方能成就一杯真正的好茶。在這方日晷的注視下，他們與時光對話，與自然共鳴，將歲月的饋贈化作唇齒間的芬芳。

來源：閩東日報·新寧德客戶端

作者：繆華

編輯：藍青

審核：陳小蝦  梁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