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瓜山航拍圖

1987年4月，福建省、寧德地區組織“古遺址文物普查隊”，開展了建國以來寧德地區規模最大的一次文物普查。一天，普查人員在霞浦縣沙江鎮小馬村黃瓜山山頂及東南坡斷坎上，發現成層的貝殼堆積，并夾有較多的石器及陶片。專家們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興奮地說：“這不就是我們苦苦找尋的貝丘遺址嗎？”這是閩東地區首次發現古代貝丘遺址，從此揭開了黃瓜山神秘的面紗。

黃瓜山是一座相對孤立的小山，面向東吾洋，背靠將軍山（海拔500米以上）。山之東西兩側各有小溪穿流，并于山南交匯后流入東吾洋。依山、傍水、面海構成了黃瓜山遺址最基本的地理特征，是古人生計的理想之所。整個遺址面積68008平方米。

2002年考古發掘發現桿欄建筑柱洞遺跡

當時，閩東地區是我省先秦古文化遺存發掘工作中的薄弱點，也是空白點之一。為了擴大我省先秦考古學研究的新視野，開辟新區域，充實古文化區系類型研究的新內容，1989年，報經國家文物局核準，由省考古隊對該遺址進行了首次科學發掘。發掘工作自1989年12月開始，至1990年4月結束，分別于遺址東、西、北部三區開探方、探溝等計40個，發掘總面積近1000平方米。這次發掘發現了2組建筑遺址和部分灶坑、貝殼坑等，出土了一大批石器，石器以石錛為主，還有石鏃、石鑿、石戈、石矛、礪石、凹石器、石璜、石環、瓊形器等；骨器，有匕、錐及飾件等；陶質工具，以紡輪為主，還有網墜、釣墜、支墊、支腳等，以及陶生活用器標本。還有一批殘石片、獸骨和各類陶片，數量近1萬件。

黃瓜山彩陶標本

黃瓜山遺址背山面海，生態條件十分優越。當時居處此地的人類，其經濟活動的狀況，也自然要憑借這個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從遺址中發現的大量貝殼、魚骨和獸骨等材料分析，海岸灘涂上的捕撈、垂釣，大山叢林中的狩獵、采集，在黃瓜山當時居民的經濟生活中仍然占有相當大的比重。出土的生產工具中，最多的是石錛，這些石錛長度3厘米至10厘米不等，它們主要用于竹木類砍伐和獸類切割。從發掘出兩組柱洞遺跡中，也可以推測其居住的大體是干欄式的建筑，而構筑這種即便簡陋的建筑，也少不了木作工序。能夠建造木屋，當然也可能制造簡單的海上交通工具，比如獨木舟、竹筏等。從遺存中發現深海魚類骨骼標本分析，確實存在這種可能。

黃瓜山彩陶（省博）

2002年，為了研究史前航海術、臺灣海峽兩岸的文化交流以及南島語族的起源等課題，美國哈佛大學人類學系和夏威夷大學人類學系的有關學者同福建省考古隊，對黃瓜山貝丘遺址進行了第二次發掘，這次發掘采用了篩選和水洗方法，獲得了更多信息，在碳化標本中已鑒定存有稻谷的種子，這是人工栽培水稻的痕跡。廈門大學歷史系科技考古專家葛威教授指出，在出土的動物骨骼中，家豬的數量占25%以上。這些跡象表明，農業和家畜飼養已經成為古人食物的來源之一。

通過考古標本和實驗室鑒定結果，可以想象：3500年至4300年前，中國東部海平面在經歷了6000年前大波動之后，趨于平緩，氣候變得溫暖潮濕，各種海生物在沿海堤岸、港灣迅速生長。人類不斷向這些容易獲取食物的地方遷徙，聚落規模不斷擴大，人口數量急劇增加。這個時期，生活在黃瓜山上的閩東先民們，過著亦漁亦狩亦農的生活。當海潮退了，先民們便去抓魚抓蝦撿海螺；漲潮了，男人們便帶著馴化的小狗，拿著石錛、石戈、凹石等去狩獵，獲取鹿、野豬等獵物；女人們有的正在呼喚家畜歸巢，有的坐在木屋前給晾干的陶丕上色彩，有的打磨獸骨、貝殼，把它們磨成漂亮的飾品，掛在脖子上，戴在手上；幾個小孩在屋后長得參差不齊的稻穗田邊捉蝴蝶；當太陽西下的時候，山頂上生起了篝火，有的圍著篝火，烤兔子肉，烤長牡蠣，有的用灶坑燒水，有的借著火光修補漁網和破舊的獨木舟……

2024年勘探發現灶坑遺跡

黃瓜山貝丘遺址前后兩次科學的考古發掘，為我們還原了三四千年前黃瓜山人的生產生活。這是閩東地區迄今為止唯一一個經過系統科學發掘的史前時期的貝丘遺址，對于研究閩東地區先秦時期古文化遺存和福建海洋文化具有重大意義。國際南島語族研究院院長范雪春等專家一致認為，黃瓜山遺址文化特征鮮明，特別是以其橙黃陶和彩陶最為顯著。曇石山遺址博物館館長董平說：“這是福建史前彩陶文化的絕唱。”學界正式命名為“黃瓜山文化”。

黃瓜山文化是中國東南沿海新石器時代末期至青銅時代早期的重要考古學文化，以小馬黃瓜山遺址為中心，北至甌江流域，南抵漳州地區，西近武夷山脈，東跨臺灣海峽。彩陶作為黃瓜山文化的重要載體，借助當時航海技能，將文化從福建沿海傳播至臺灣，甚至可能影響到南太平洋地區的南島語族文化。在臺灣西海岸的多個同時期遺址中已發現黃瓜山文化彩陶，如芝山巖遺址、鳳鼻頭遺址、大坌坑遺址等，揭示了閩臺史前同源性和海洋適應性，是重構中國東南沿海文明進程的核心環節。其技術革新與跨區域影響，凸顯了福建在歐亞大陸東端史前交流網絡中的樞紐地位。

貝丘遺址貝殼堆積層

從黃瓜山走來，沿著東吾洋的海岸線，葛洪山遺址、屏風山遺址、厚首遺址、五鳳山遺址、梅坂遺址……就像是一粒粒珍珠串成霞浦史前文明的項鏈。大江大河作為人類文明的重要搖籃，在歷史長河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黃河流域孕育了早期的中原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核心；長江流域是稻作農業的源頭，推動了南方經濟與文化的繁榮；遼河流域是北方文明的代表，珠江流域人類是嶺南早期的開拓者。從這個角度，你會驚奇地發現：閩東的文明從哪里開始？東吾洋、官井洋、三都澳……

1989年省考古隊修復出土文物

2025年9月5日，黃瓜山遺址成功列入省級考古遺址公園，這是閩東地區第一個考古遺址公園。作為閩東文明精神標識地、新石器時代末期福建海洋文化及閩臺交流的典型案例，黃瓜山遺址再次為世人矚目。

風從海上來，黃瓜山的彩陶與貝殼，訴說著四千年前先民漁獵耕作的生存智慧，是遠古人類與山海共生的生態密碼，福建彩陶在這里封存，閩東海洋文化從這里走來。

來源：閩東日報

作者：雷謝清

編輯：劉寧芬

審核：邱祖輝 梁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