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門阿前一棵葡萄樹，阿嫩阿嫩綠地剛發芽，蝸牛背著那重重的殼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想到即將參加明天的葡萄節，我一路興致勃勃地聽著這首臺灣經典兒歌《蝸牛與黃鸝鳥》，向霞浦柏洋鄉的葡萄園悠悠而行。

下高速后沒多久，道路便越來越窄小，越來越荒蕪，蜿蜒曲折向大山延伸，小車成了鐵蝸牛，緩緩地跨越一道道山坡，在草木幽深處爬行。我反復哼唱“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可是爬過一道坡，又來一道彎，還來一道梁。山，一重圍著另一重。漸漸地我不再樂觀了，陽光下強烈的綠色與車窗外忽閃而過枝椏的影子，都告訴我還有趕不完的路，我的眼睛產生了眩暈與疲勞。可村莊山野縱橫阡陌，迂回如葡萄藤般錯綜復雜，讓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山高云深，導航徹底失靈，鐵蝸牛有些迷茫，前行的蹊徑已經容不得一輛車通行，這情形不禁讓人產生恐慌。我對同行的老師感慨說道：“這山疊著山、林掩著林，道路回旋，就是臺風刮到這，也會失去脾氣，變得溫柔，向樹探路，向云問山，種在此中的葡萄就是養在深閨的珍珠。”

話音落下，車內一時寂靜，只余引擎低沉的喘息與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細響。道路依舊在密林與崖壁之間迂回潛行，仿佛沒有盡頭，每一次分岔口與轉彎處似乎都在與目的地、柏洋鄉捉迷藏。時間一點點在山中打轉，夜幕的降臨首先從鐵蝸牛的頂部開始，逐漸向四周擴散，天空一大片淡淡的煙青色與對面山尖的金黃色形成分明的界線。最后還是在當地老鄉的指點下，終于突破了重重大山，當我順著最后一道山梁緩緩下坡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小平原靜謐地舒展于群山拱衛中，“柏洋鄉”三個紅色的大字赫然在目，這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大口吸了葡萄芳香，我又情不自禁唱起“等我爬上它就成熟啦”。

村莊已沉入夜色，起伏的山尖處，最后一縷金黃漸漸變為紫葡萄色，深邃溫潤，在這光影交融的時刻，我與葡萄們一同踏入馥郁而寧靜的夜幕下，成熟啦，葡葡與村莊一同成熟在這樣夏末秋初。風從山坳吹來，褪去了白天的燥熱與嘈雜，沁人的微涼與隱約的葡萄甜香迎面而來。不知道是葡萄在附和天空，還是天空在回應著葡萄，這些被陽光照耀、又被星光醞釀的果實，正在遲來的時節里，不斷地積攢著甜蜜。

村莊四周，白天透明的塑料大棚，在燈光的照射下，在微風中如銀波起伏晃動。沿著小路漫步，兩旁葡萄藤蔓相互交錯，垂掛著沉甸甸的巨峰葡萄，還有一串串“陽光玫瑰”。“陽光玫瑰”顆粒飽滿，吸收了夏日里最熾烈的陽光，醞釀出了玫瑰般的芳香，所以得此名；巨峰葡萄又被譽為萬果之王。此中，如果你問我柏洋的葡萄是否好吃，我會回答說：柏洋鄉葡萄的甜度剛剛好，是我味蕾最喜愛的味覺，能讓人產生愉悅的多巴胺。

是的，一切都來得剛剛好，來時路上的曲折與探索，都是為了這一刻的相聚。正如《相伴一生》中深情地吟唱：“只要最后是你，多晚都不算晚……”“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我拈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指尖仿佛還沾染著山間的清露。當別處的葡萄架早已褪去青翠、藤蔓漸顯凋零之時，這片被群山守護的土地，這片土地上的葡萄才姍姍來遲，正累累垂掛于枝頭，在秋日的清風里凝香蓄甜、悄然成熟，只為將最飽滿的甘甜，留給最后赴約的人。

柏洋鄉的葡萄，不僅晚熟，連故事的開始，也比別處來得晚些。時光回溯到2009年，周邊許多鄉鎮的葡萄已種植多年。每逢豐收時節，那里總是車馬喧囂、商客絡繹，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柏洋鄉有的村民心動了，也想嘗試，卻遲遲不敢行動，畢竟種植葡萄前期的投入挺大的，不僅要引進優質種苗、搭建牢固的棚架，還要鋪設灌溉系統、采購肥料農藥，還得聘請技術專家、組織農戶培訓、開展土壤改良，每一關都是考驗。鄉親們的想法，鄉領導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他們每次走在山坳田埂之間，抬頭看看天，又低頭望望腳下的土地，一遍遍考量，這片偏居一隅的土地，這樣的地勢、這樣的氣候，能種出甜美的葡萄嗎？該如何抵御未知的病蟲害？又該去向誰請教種植技術呢？

這也難怪，農業從來都是一個嚴肅的話題，容不得一絲馬虎。那時的柏洋鄉，尚未有自己特色的農業種植項目，村民們依舊靠天吃飯。順應自然，看似樸素的選擇，實則是一場關乎土地、生計與未來未知的無聲較量。經過一次次外出實地考察、多方論證和反復動員，葡萄種植專家和各地種植能手終于被邀請進了柏洋鄉，為柏洋鄉的葡萄種植戶們授課講解，正是這樣的嚴謹，正是這樣不斷探索，在充滿期盼中，柏洋鄉的葡萄落地、生根、發芽、成熟、豐收。村里原本按兵不動的村民看到葡萄帶來了經濟效益，也加入到以啟山林的實際行動中。如今柏洋鄉的葡萄種植已規模化，搭建起智慧大棚，科學的土壤監測，精準的水源灌溉，昔日荒地荒坡已都成為葡萄園。如今的網絡宣傳、網絡銷售都連接著山外的大世界，路通千里商賈、迎八方來客，如今每逢節假日、周末，許多外地人拖家帶口來到這里小住，體驗果園采摘之樂，山野之趣。

柏洋鄉漸漸熱鬧起來了，許多人說：來到柏洋鄉，如果沒去目海尖，感覺白來一趟似的。可我想我是來過葡萄節，這跟登目海尖又有什么關系呢？后來許多朋友說，當你登上了目海尖，或許就知道這柏洋葡萄與目海尖的關系。

我登上了，同樣在鐵蝸牛的引領下登上，此時我不再只是為登高看景，不再是站高峰之上舉起雙手而詠誦“山登絕頂我為峰”抒懷，而是張開雙臂滿懷地擁抱著山風，或在安靜處聽風呼呼，或看一看蝴蝶飛過。一陣風接著一陣風吹過，天上的云先薄成蟬翼，后吹成云朵，我本涔出的汗也被風中吹干。一片清涼一片天地，突然有位文友說了一句“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終于找到了目海尖與柏洋葡萄的關系。這山是柏洋鄉的主山，這峰挺立著就是柏洋山的氣質，它領著群山守住了高山氣候，守住這方水土的靈韻秀氣，培養出柏洋氣候特點的慢葡萄，怎能說沒關系呢？

柏洋，山海交融的靈秀之地，目海尖守護獨特的微氣候之境，坡地向陽、晝夜溫差顯著，加之清泉灌溉、云霧滋養，恰是慢葡萄生長的天賜沃土。因找到答案而高興的我，不知道如何表達，便又唱起“阿黃阿黃鸝兒不要笑，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來源：閩東日報·新寧德客戶端

作者：陳巧珠

編輯：林哲雨

審核：劉寧芬 吳明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