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菜

1

它們是最知曉骨頭的人

懷抱一川溫情

對著足下三寸，鉚釘

兵荒馬亂，飛沙走石

幾根骨節，摘摘擇擇

卸下骨頭的腰背，脊梁

更挺拔，守著清淡的根

彈直身子，額頭堅硬

2

仍舊一點小脾氣

在寡淡的山水間

抱緊一滴水，就生動

畫夢，蝸居其間

叫一面藏香的海洋，招引

打坐下來，心如馬蹄

偶爾，骨骼作響

飛出幾片濕潤的鳥喙

3

歷經一場修煉，下一筆

在晨露中含笑出關

頸上搖風，抵達人間

這上升的風暴，舉著

一蓬濃陰，等炊煙娶走

遇見本色的桑麻

還原山水，嫁與平常

4

它們說，最美的

是這意外的花冠

沒被掐指的疼痛扼住生長

的日子，依然懷抱著純凈的杯盞

讓飽受刀與劍收割的褐色土地

裂繭，瞬間舒展一眉秀色

我曾無數次地念起它們

蹲在風口，在山坳里，翻曬

指尖的鹽水，白花花的燧石

還有，它們舉起的美麗的骨頭

吞食

猛然發現，嗓子舊了

我的骨頭

暗紋生長，些許滄海

橫流，長硬刺

在彎曲的地方咧開血色的花朵

起初是一朵，后來，越來越多

原來是一點，后來，越開越大

越來越柔軟

最后，整個被花瓣吞食了

（以上選自《星星詩刊·詩人檔案》2014年卷，四川民族出版社2015年出版）

作者簡介

王奕英，筆名云冉草纖，女，1974年10月生，福安人，福建省作家協會會員。著有詩集《聽風絮語》，散文集《醒一壺時光里的茶》，網絡小說《失心魚兒》《花開彼岸》。